鹰翔南高原

2017-03-10 19:08:44 来源:时代聚焦 编辑:

 鹰翔南高原——记中国社会科学院教授、彝族诗人普驰达岭博士

鹰翔南高原

诗人是民族精神的代言者,每个诗人的背后,都站立着一个自己的民族。比如我所熟悉的普驰达岭,他的身上,常放射出光芒万丈的彝人精神。长发披肩,鹰钩鼻子,一口京腔中夹杂着浓重的彝腔彝调,这便是普驰达岭给人留下的最初印象。这个生长在云南腹地一个叫做普张康的小村落中的彝族青年,自小吮吸着民族文化的汁液长大,后来走出群山手臂的牵挽,走进了中国学术的核心殿堂中国社会科学院,成为一名研究中国少数民族语言文化的语言学专家。他最日常的生命形态,要么在全国各地飞来飞去,参加各种名目繁多的学术研讨会,要么徒步于边疆少数民族地区某个鲜为人知的角落,进行最原始的学术考察,要么伏案于单位那间资料堆积如山的编辑部,孜孜矻矻,钻研学问。无论以何种形态来实现对学问的追索,普驰达岭都在他的研究领域,创造了不容圈内小觑的成绩。这一切,似乎都与他的诗歌无关,甚至与诗意的生活绝缘。

普驰达岭,1970年生于云南禄劝罗婺部地,1993年毕业于西南民族大学民族语言文学系,获文学学士学位,1993年7月考入中国社会科学院,来到皇城根脚下工作。2016年毕业于上海师范大学人文与传播学院中国少数民族语言文学专业博士研究生,获文学博士学位。现为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学与人类学研究所教授,中国社会科学院研究生院民族学系硕士研究生导师,国内外知名语言学学术刊物《民族语文》杂志编审、现居北京。系中国少数民族作家学会理事,诗人,民族文学评论家,诗评人。多次获国家级文学大赛一等奖。著有诗歌三部曲:《临水的翅膀》《石头的翅膀》《神灵的翅膀》,诗歌评论集《神语向天歌》。学术著作主要有《中国彝族》《西南村落双语研究》《纳苏彝语语法研究》等十三部(包括合著),在国家级权威学术期刊和核心期刊上公开发表的学术文论主要有《彝族自称与彝语氏族地名》、《彝族毕摩祭祀词研究》、《纳苏彝语的空间认知系统》、《从空间与方位的语言认知看彝族的空间方位观》、《藏彝走廊文化域中羌文化刍议》、《彝族“三”数及“三色”定案法》、《纳苏彝语的空间位移》等80多篇。先后主持或参与国家哲学社会科学重大研究项目《新时期中国少数民族新创语言文字使用现状问题研究》;国家社科重大课题(A类)《中国少数民族语言分布图集》;中国社科院院重点课题《中国民族语言空间认知范畴研究》和院重点课题(B类)《中国少数民族语言研究史》;国家社科基金重点项目《纪录语言学》学科子项目《数字多媒体数字多媒体记录黑水县羌语》、《数字多媒体数字多媒体记录大南山苗语》;国家社科基金特别委托项目和中国社会科学院创新工程项目《21世纪中国少数民族地区经济社会发展综合调查》;中国社科院国情调研项目《云南省传教士创制文字的使用及影响》和《四川省凉山藏学个案调查研究》;中共团中央下派课题《城市化进程中少数民族流动青年思想意识变化调研》等课题和研究项目20多项。

然而最近两年来,普驰达岭却成了诗坛冒出的一颗新星,他在诗界的名声甚至有超过在学术界名声的迹象,至少我敢肯定,很多人对他的了解,是从他的诗歌开始的。《临水的翅膀》是2008年由作家出版社出版的他第一部诗歌著作,收录了他近年来有代表性的诗歌作品,诗集曾在出版之初便引起诗坛的热切关注,得到众多读者颇具专业水准的评价。

2014年他又推出了第二部诗集《石头的翅膀》。《石头的翅膀》是继《临水的翅膀》之后,普驰达岭在2014年11月由宁夏人民出版社鼎力推出的又一部代表性的诗集。该诗集由“石头爬满祭祀的语言”、“那些看不见的水”、“断章写在殷墟之上”、“你是我一枚不可救药的月亮”、“故园如花灿烂老去”共五卷组合成,本书的创作风格归类,反映了作者的创作心路历程。作品中有对故乡的深深的眷恋与感恩,有对儿时美好的回忆,有对本民族精神之根的追忆,有对美好爱情的赞美。作品清新隽永,真情感人。

自《石头的翅膀》出版以来,受到国内诗界和文学界的高度关注,文艺报、中国民族报、《凉山文学》、《边疆文学》等报刊、杂志及中国作家网、人民网、中国民族宗教网、亚马逊、当当、淘宝、孔夫子图书、京东、三苗网、彝族人网、中国彝族网等网络媒体的高度关注与评荐,产生了积极的影响。

暨南大学文学博士邱婧以《当代彝族抒情诗中的宗教美学——以普驰达岭的诗歌创作为例》为题作了专题评论,她认为:作为一名中国南方少数民族语言和文化学研究学者,“母语”、“发颤”、“辅音”这些词汇从普驰达岭的笔下很自然地转向诗歌领域。在诗中,普驰达岭还将“火塘”、“雪”等彝族南高原常见的意象融入到其宗教美学实践中,“迁徙”和《指路经》同样不露痕迹地化入对甘嫫阿妞以及对彝族的歌颂中。另外,仪式性的重述也出现在他的诗歌之中,无论是指路经所提及的“玛纳液池”和“孜孜普乌”,还是彝族人出世和死亡时需要经历的“火塘”和“火光”,都以宗教仪式的表征溶于诗歌语言。克林斯·布鲁克斯曾在他的诗歌研究中提出并重复一个颇为传统的议题:诗歌要传达什么?在普驰达岭这里,显然可以找到一个较为满意的答案。这首《甘嫫阿妞》里所表达的与当代汉语诗歌相区别的杂糅性、异质性,以及这首诗中所蕴含的民族传统、神话历史、宗教美学、族裔认同之丰富,都喻示了普驰达岭的汉语诗歌创作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

“骏马奖”获得者羌族著名诗人雷子以《学者型诗人的风骨与豪情——彝族诗人普驰达岭作品印象》为题,评论了《石头的翅膀》,她在文评中认为:云的披毡、风的骏马、雨的耳环、雾的神扇、雷的经诵、电的灵光、水的血液、冰的骨头……凡大自然中一切灵动与让人敬畏的事物在诗人笔下都变得熠熠生辉。因为诗人的心魂是有翅膀的,所以其诗歌秘境里显影的神灵皆扇动着神性的翅膀。在他的语境中无处不在的“神觉”赋予读者特殊的心灵共振,这种共振像一条被不断冲刷的心灵河流,令人的思绪纷繁复杂。普驰达岭是少数可以随心所欲地运用好彝语和汉语意韵的诗人,他掌中有冰也有火。他具有渊博的知识、深邃的思考和不断顿悟的思想。他甘愿默默无闻地耕耘,像一位勇士在不断嬗变的民族文化中依然坚守。普驰达岭的思想扎根于无垠的大地,他的诗超越了民族的狭隘与偏见,以人文的关怀向人类的精神家园飞翔,自由而不放纵,明澈而不轻薄。在当今不断混血、不断交融的文化基因中,诗歌可沸腾也可沉静。普驰达岭像一个智者拄着神杖不断在诗歌之内与诗歌之外潜心修行,他用智慧与责任推开民族文化璀璨之门,且歌、且语。他野性的语言与其风骨、豪情融为一体,就这样如清泉一般抵达至阴至阳、至坚至柔的万物核心里。

瑶族作家罗晓玲以《民族诗人的诗性构建与突围——以彝族学者型诗人普驰达岭为例》为题,认为:在彝族诗人普驰达岭的诗集《石头的翅膀》中,我读到了一个有别于自已民族的诗,觉得陌生又亲切。陌生的是诗中独特的民族文化元素入诗让人产生了鲜明的异域感和陌生感,而在它们之上构建的丰富意象又让人产生了强烈的好奇心;亲切的是作为另一个民族的诗人,我们与他共同所拥有的对本民族的深厚情感是相似的,这一点足以让对本民族有着深厚情感的许多诗人与普驰达岭的诗歌有着不小的共鸣。近年来,各民族诗人以本地域和本民族为出发点,在探寻民族文化元素与诗写题材相契合上不断得以突破。民族诗歌像深山的花朵盛开在各民族地区并不断地跨出地域局限走向更广阔的天地。但在一些少数民族区域,诗歌的写作仍处于起步状态,而民族诗歌的写作因其具有地域应景性和民族文化元素的约束性,在诗歌写作中更是难以构建起来,在诗歌的意境中也难以突破出来,这成为不少民族诗人写作的一大难题和瓶颈。在民族诗人的诗性构建与突围写作上,彝族学者型诗人普驰达岭的诗歌可以说是其中的典型范例。作为一种审美范式,民族诗歌往往是一个民族审美心理的凝聚。一个有责任和担当的真正的民族诗人,有关民族性的提炼与持续审美必将放逐于民族文化艺术根性修行之状态。因为一个民族选择这种而不是那种体制——即诗歌依存的语言形态与美学架构,绝不是偶然、随意的选择,而是诗人探索、实验的结晶,是一个民族审美经验的长期积淀。普驰达岭的诗歌,正是暗接着民族的深层心理,并以此为基础与诗写追求,在诗意的重构与突围上取得了独到的成就,他的诗,也成为民族诗人的一种有效的审美范式。

纳西族作家和克纯以《站在信仰的芒上——评普驰达岭诗集《石头的翅膀》》为题,认为:通读普驰达岭诗集《石头的翅膀》,让我感受最深的是贯穿于诗集的鲜活之民族记忆,独特的民族(地域)符号以及至深的民族情怀。普驰达岭是一个具有强烈民族自尊、民族自觉的诗人、学者,那种自然而然地融于骨子里的民族气节、民族意识和民族眼界,首先源于生他养他的故土——彝乡——南高原深深的爱,以及他文化血液的民族精神、民族情怀。

彝族文化学者周能汉以《顽石异彩也灿烂——读普驰达岭诗集《石头的翅膀》》为题,认为:读普驰达岭《石头的翅膀》,让我获得彝族罗婺部的大量历史和现实的信息,知道许多彝风彝俗,并得到了诗歌意境的美感享受。也让我感觉到了虽然是顽石,却也放散出灿烂的异彩,始终能得到别样感觉,也是读诗中难得一见的享受。其中有着民族情结,更多的是民族责任和信心。

彝族诗人师立新在以《那些透彻心骨之水——评普驰达岭的诗》为题,认为:在庸碌的职场和世俗的价值观里晃荡,在日子的缝隙中与写作相亲相爱,也许因为阅读的文字过多过零碎,不自觉间,我已消逝了明媚的眼神,很少会被一般的文字锁住,但现在,却无可救药地陷落在彝族诗人普驰达岭的文字里,难于自拔地沉淀下来。他诗作涉猎了大量的民族文化元素,渗透着诗人对本民族的热爱和对故园的眷恋。品读诗人的文字,让我第一次系统地接触到厚重的彝族文化。作为彝族后裔,这也是我第一次很幸运地由此而去找寻部族的文化渊源。我原来根本不知道,诗歌原来也可以如此温暖地昭示民族的文化根源。但在普驰达岭的作品中,我修正了自己的观点。徜徉在诗人普驰达岭的文字大地,触摸到的是他创作的豪放和飘逸、温馨和浪漫。穿梭于他一句句的诗行,我细数着他心底荡起的涟漪,并为这些充满彝人思维的诗与歌而感动。

总之,自《石头的翅膀》出版以来,受到国内诗界和文学界的高度关注。正如纳西族作家兼评论家蔡晓龄所说,读普驰达岭的诗,你会找到一种自信,一种“与阳光对话/与大地对峙”的不可抗拒的力量;你会理悟到南高原彝家汉子独有的“冰是坚硬的水”的侠骨柔情。在侠骨柔情中,你会感受到诗人悲天悯人的伟大情怀,你会触摸到诗人独一无二的神性与独特的遣词造句折射出的独到美感。他的诗刚柔并蓄,气势磅礴,字里行间飞舞着冷峻的敬畏感与灵魂深处的爱与牵挂,把南高原彝家汉子正直无私的高尚气节一一细诉,从每一颗字的置放,每一节诗的布局,每一首诗的整体把握中渗透出学者型诗人的淡定、坚持与渴望,让读者不由自主地折服在其精深的思想与超群的艺界中。

读过普驰达岭文学诗歌作品的人几乎都认为,他的诗歌代表了当下诗歌创作,至少是少数民族诗歌创作的较高水准。借着他诗歌作品走进普驰达岭的诗歌世界,我们有必要回眸看看托起他远行之足的这块厚实的南高原大地,在这里,不知养育了多少倾情歌吟的诗者。他们有的固守在母亲的身旁,成为坚贞的高原守望者,有的远离故土,到远方寻找梦的天堂。普驰达岭就是这样一名游子,他从故乡启程,逐梦远方,精神之根却永远地扎进了这片深情的土地,灵魂长久地盘旋于南高原的天空。多少个日升日落,多少个风雨晨昏,每当他枕着异乡之梦入眠的时候,思念的泪光中闪现的依然是故乡袅袅的炊烟。这份对南高原的感怀与感恩,对本民族精神之根的追忆,是他进行现代性学术研究的动力之源,也是他的诗歌恒久不变的表现主题。

通读普驰达岭的诗歌,民族性是其主要的特征。从取材而言,举凡彝族的生活起居、婚丧嫁娶、祭祀图腾,无一不在诗中出现,千里彝山绮丽的自然景致,也成为诗歌的主要表现对象。在构思立意及遣词造句方面,也都折射出彝族知识分子独特的审美视角和民族文化心理,显示出浓重的彝族情结。普驰达岭的诗歌还是智性的,这与他的学者身份有关。作为一个在民族文化典籍中涵泳日久的学者,他的思维之剑常能穿透日常生活的表层,回到悠远的历史现场,在与历史对话中,苦苦思索本民族的出路。他不自然间充当起本民族的先知先觉者,对民族之信心、民族之痛苦有着比常人有更深的体验。然而现实的境域让他有难以言表的痛楚,这份焦灼不安,只好转变为深层的隐喻。他写诗拒绝口语,抵制语言的泛滥与平庸,崇尚唯美与知性。诗中密集连缀的史实和轻灵通透的意象,弥漫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强大的民族文化元素,构成支撑他精神背景的强劲的民族史识,体现了诗歌写作的一种高度。

学术领域的普驰达岭,研究的多是为界外之人所不知的学问,他的文论著作中,常标注满令人觉得奇形怪状的国际音标,让人望而却步。诗歌中大量难解的隐喻和民族文化知识,又让他拒绝了一批普通的读者。这似乎都使他在某种程度上与世俗性拉开了距离。然而生活中的普驰达岭,却显露出放达疏狂、不拘一格的一面。他无数次回到云南,回到我所寄居的城市,我们都免不了要痛饮狂歌,即使到四川、贵州等地考察民族文化,也会引来无以计数的兄弟姐妹为他接风洗尘。彝族酒歌里有一句歌词比较经典:“哪里有酒哪里醉,哪里有铺哪里睡”,这用来形容普驰达岭的的豪情与性情,是最为形象的。他有一个饭席上的细节为朋友们所熟知,如果是一群熟悉的朋友聚会,他绝对是当仁不让的主角,劝酒,劝歌,劝诗,一桌宴席几乎都在围绕他而展开。如果他新加入了还有些陌生的人群中,等三口白酒下肚,便会有些坐立不宁,尤其是看到别人表演的时候,就显得技痒难耐,只待主人客气邀约,便立即引吭高歌。他的保留曲调《阿惹妞》,我听过不下十遍,每一次都唱得声调婉转,让人愁肠百结,泪如雨下。

普驰达岭是一只山鹰,生命之根扎在遥远的北京,精神之翼却翱翔于南高原的天空,双重的视角,多重的审美体验,使得他的生命经历着一次又一次的蜕变与轮回。他每年来回飞翔于北京与故乡之间,为的是寻找一个灵魂的落脚点,如雄鹰迷恋故土,永远以“在路上”的精神姿态,达到对生命高度的追求。

(本文作者杨荣昌系当代知名青年文学评论家)